資源人電子報 ISSUE 032 ・ 焦點人物
由科學不確定性
到不確定藝術
FROM SCIENTIFIC UNCERTAINTY TO UNCERTAIN ART
文|楊哲一 當代攝影家・視覺藝術/攝影 | 資源工程學系 94 級碩士
楊哲一
當代攝影家|視覺藝術・攝影
台灣兒童攝影藝術學會理事長
TRUEiin 初應羽球品牌創辦人
現居:宜蘭
FOCUS 焦點人物
國立台北科技大學土木工程系、成功大學資源工程學系碩士畢業。曾任中研院地科所、全球環境變遷研究中心研究助理與地質工程師。從小立志成為羽球選手,後因環境因素轉而從事科學研究;2006 年印度旅行回國後,意外生了場大病而驗退,因此重新思考人生的意義,並再次轉向,決定投入當代攝影藝術創作。期待用影像書寫一生,表現自身的理念與思想、尋找自己的土地根源、關懷環境並參與公共事務。德國貝塔寧藝術中心駐村回國後,開始將當代藝術跨界至羽球領域,創立 TRUEiin 初應品牌,企圖用「攝影」改變世界,讓全世界看到自己、台灣與被遺忘的地方。
作品獲日本清里美術館、國立美術館、高雄美術館永久典藏,並獲國內外策展人暨收藏家收藏,多次於國內外舉辦個展、聯展,入選雙年展與博覽會,受到國內外攝影藝術期刊與評論大量報導。曾獲 TOP20 中國當代攝影新銳獎、桃源創作獎首獎、浙江麗水國際攝影節最佳攝影師獎,並入選台北獎、高雄獎、青舵獎等,國內外展覽暨演講邀約不斷。現為當代攝影創作者、台灣兒童攝影藝術學會理事長、TRUEiin 初應羽球品牌創辦人。
IN THIS ISSUE 本期導讀
本文從楊哲一過去流浪的經驗談起,接著是偏區兒童攝影計畫的發起、攝影藝術創作的歷程,以及德國貝塔寧藝術村駐村的經驗;最後談論跨界羽球品牌 TRUEiin 初應的心路歷程,以及東部經驗給予他的養分,如何在這一路上產生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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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LOGUE 序
由科學不確定性
到不確定藝術
確實,回頭看四十五年的生命軌跡,「不確定性」(Uncertainty)似乎始終存在。
很難單純以「從科學轉向藝術」來概括我的人生。
從建築、土木工程、資源工程、水文地質、環境變遷研究與礦場生態復育,到攝影、錄像、紀錄片、影像裝置、田野調查,以及近年開始進行的新地景攝影口述歷史計畫,看似不斷轉換領域,但真正持續追問的,其實始終是同一件事:我們如何理解一個持續變動,而且無法完全預測的世界?這不就像是我過去寫論文時,不斷碰到的那個字——「隨機」(Random)嗎?
在科學研究裡,我面對的是地下水污染傳輸、地質統計、地球物理井測資料與自然系統中的不確定性;跨入藝術之後,我所面對的則變成礦山、災難、城市建設、產業遷移,以及人類欲望在土地上留下的種種痕跡。這也是新地誌攝影(New Topographics)長期探討的一個核心問題:人類如何改變土地?
從「科學的不確定性」走向「不確定的藝術」,並不是一次突然的轉身,而是一條長達二十餘年的生命路徑。更何況,在這之前,我其實早已轉身過一次——從運動員,轉向工程。
CHAPTER 一
懵懂求學與生活壓力
—— 從土地開始認識世界
我從小成長於宜蘭二結。
早年跟著奶奶在鄉下生活,記憶中的童年,每天幾乎都在「玩」,總是玩到天黑才收攤回家。無論彈珠、紙牌、球類,還是孩子之間各種自己發明的遊戲,我總有一股非贏不可的好勝心,有時連大人都覺得不可思議。那時身邊有很多朋友,也有很大的活動範圍——
從王公廟玩彈珠、學進國小打籃球、蘭陽溪抓蝦、考試下午的農田烤地瓜、路邊的稻草人與跳格子、夜間電線桿下打羽毛球、暑假磅仔頭游泳、元宵節砍竹子做火把、二結圳撈魚、王公生殺豬公請客、榕樹下的ㄤ仔標、撿鋁罐與銅線賣錢、到大閘門路邊抓螃蟹。
那時候的我,完全不清楚自己未來要成為什麼,也沒有一條被安排好的求學道路,更沒有想到會走到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一步步真實地玩出來的。這之間,最值得慶幸的是,我有一個自由而開放的媽媽。即使家庭環境艱難,她仍給了我最大的自由與愛,總想把她能給的一切最好的留給我。後來,在家庭經濟最困難的時候,她突然因腦溢血倒下。那也是我第一次真正理解,人生並不會按照原來的計畫前進;有些時候,我們必須放下原本的夢想,先承擔眼前的人生。
蘭陽溪、二結圳、農田、社區聚落與地方生活,是我最早理解世界的方法。現在回頭看,那些地方既是生命的起源,也是所有創作與研究最早的養分。因為喜歡畫畫,加上受到台大城鄉所在地方推動社區營造的影響,我選擇進入羅東高工建築科,之後申請入學到台北科技大學土木工程系,逐漸從生活中感受到的「土地」,走進工程學所描述的「土地」。
結構、力學、材料、水文、地質、測量與工程數學,讓原本憑直覺感受的環境,開始變成一個可以被測量、計算、分析與建模的世界。原來一個看似渾沌的自然現象,背後可能存在某種數學與物理規律。但我的求學,從來不只是單純的知識累積;現實的生活壓力,使我很早就必須理解時間、資源與選擇的分配——沒有辦法什麼都擁有,就必須決定什麼最重要;沒有無限的時間,就必須想辦法在有限條件裡完成事情。
「如何在有限條件中,把一件事情完成?」逐漸成為我日後無論做研究、藝術創作、公益計畫或創業,都非常重要的一種性格。
CHAPTER 二
分秒必爭的成大求學經歷
—— 學習如何面對「不確定」
2003 年,我進入成功大學資源工程學系。
老實說,一開始我對「資源工程」可以說是從未聽過,會來到系上,真的是一連串的意外與緣分。但無論如何,很快地我開始接觸水文地質、地質統計、序率水文學、污染傳輸與地下環境研究。一個新的世界突然打開了,我發現自己很喜歡做自然科學研究,那和我小時候赤腳在鄉下跑來跑去、探索環境的心情是一樣的。
第一學期,在分秒必爭的狀態下,非常不可思議地,我發表了人生第一篇期刊論文。有一天,老師突然問我:「你要不要提早畢業?如果要,就把剩下的學分修完。」對當時的我來說,這是一連串的驚奇;我一直覺得,除了努力探索之外,好像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我只是很喜歡「土地」罷了!
那時候的我,已經掉進科學與哲學的世界裡,很喜歡研究室裡對客觀、證據與科學方法的追求,也喜歡成大的校園、環境與人文。羽球校隊、攝影社、登山社、鐵道社,對我而言都是非常美好的地方;好不容易從宜蘭來到南部,其實捨不得那麼快離開。
也是在這個階段,「不確定性」第一次真正以科學問題進入我的生命。
地下水看不見,污染物的移動無法被完整觀察,地質條件充滿空間變異,研究者只能透過有限的鑽孔、地球物理井測資料、採樣、數據與模型,推估一個永遠無法被完全看見的真實世界。於是我慢慢理解:科學並不只是尋找答案,它同時也在告訴我們——我們對世界的理解,往往只是根據有限資料所建立出來的模型。
這對我後來的人生影響很大。在高度壓縮的研究所生活裡,分秒必爭逐漸不只代表效率,而成為一種工作方法。徐老師也訓練我們一心多用:例如慢速閱讀英文期刊的同時,也不能忘記實驗室裡還有魚要餵;連大家買不到返鄉火車票時,我都會想辦法翻牆跑到車站,直接去問站長還有沒有保留票。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其實都在訓練我們——遇到問題,先去找方法。
也因為在校的嚴格訓練,離開學校、真正進入社會之後,我甚至常常覺得,很多事情相較之下都變得沒有那麼困難;因為我無論到什麼地方,都適應得很好,也對世界充滿好奇。但後來我才發現,最困難的往往不是「事」,問題其實都在「人」。
多年以後,這套科學態度與方法並沒有消失,它只是換了一個地方出現——進入我的藝術創作、創業組織與公益計畫。現在回頭看,「不確定性」早已不只是科學、哲學或藝術的問題,它幾乎存在於我人生的全部歷程;只有不停地面對它、探索它、質疑它、修正它,才有辦法往前走。
如果把人生也暫時當成一組資料,也許我們所能做的,就是不斷增加自己的觀測、不斷修正模型,時間夠長之後,那些原本看似 Random 的點,或許會慢慢浮現出一條屬於自己的 Trend。
CHAPTER 三
根植台灣,放眼世界
—— 從科學田野走向世界地景
離開校園之後,在中研院與建國工程公司待過一段時間,便進入更廣大的環境研究現場。
山岳、河流、地震、颱風、地下水、海洋與全球環境變遷,使「田野」不再只是研究方法,而逐漸成為我理解世界最基本的方式。研究所之後,我持續流浪、旅行與登山,從台灣走向亞洲,再走到世界不同的地方。在旅行與田野中,我看見不同國家的礦業興衰、資源枯竭的城市、基礎建設與爛尾工程,也看見不同的產業發展與政治制度如何改變一塊土地。慢慢地,我開始理解:地景從來不只是自然,也不只是風景。
我們今天所看到的山、河流、道路、新市鎮、重劃區、礦場、工業區與廢墟,其實都是自然力量、地緣政治、國家政策、資本、產業、工程技術,以及人的慾望共同作用之後留下的結果。而我的攝影,也在這個過程中逐漸改變。攝影不再只是記錄眼前的風景,它開始成為我研究土地的方法。
我開始長期拍攝礦山、水泥廠、八八水災、光復災區、蘇花崩塌地、乾旱水庫、土石流痕跡、宜蘭閒置農舍、鬼城爛尾樓與土地變遷。愈來愈關心的,不再只是一張照片拍得好不好,而是照片背後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什麼這座山變成這個樣子?誰改變了它?什麼政策允許它發生?什麼產業需要它?誰從中獲益?誰承擔結果?而這些改變,又會留下什麼?
拍攝二十年後,2026 年我開始重新調整腳步,希望能再做些研究,便回頭梳理台灣新地景攝影的轉向,目前正在進行相關藝術家的口述歷史與紀錄片拍攝計畫。我真正想釐清的是:新地景的觀看方式,在台灣如何被接收、轉譯與重新發展?台灣不同的歷史、政治、產業與地理條件,又如何透過土地留下自己的物質痕跡?而不同世代的藝術家,又如何發展新的觀看方式、方法論與藝術實踐,重新理解這些痕跡?
於是,從科學研究開始的「田野」,最後又回到了藝術,只是觀看世界的方法已經不同。
CHAPTER 四
科學回答不了的問題
—— 從環境研究走向藝術
真正重要的轉折,並不是我「放棄科學去做藝術」,而是我逐漸發現:有些問題,科學可以分析,卻未必能完整回答。
所以在離開成大的那一天,我曾經問徐老師一個問題:「科學與哲學,哪一個走在前面?」徐老師很客觀地回答我:「以我現在副教授的知識,可能回答不了這個問題。」這個回答,我一直記到今天。現在回頭看,我反而覺得這可能是老師留給我最重要的一堂課——因為一位科學家願意承認「我不知道」,本身就是一種非常重要的科學態度。於是,我帶著這個沒有答案的問題,真正進入社會,也開始闖蕩世界。
一座山可以被測量。
岩層可以被分析。
爆破可以被計算。
礦石可以被估算。
可是——
一座山為什麼被挖掉?誰決定它的命運?礦業為什麼跨越國界?資本、政策與技術如何共同作用?地方居民如何理解它?一座消失的山,又如何進入人的記憶?這些問題開始超越單一學科。
也因此,攝影、錄像、空拍、紀錄片、文件、地圖、工程資料、礦場工作日誌、礦場石灰石、復育植物、藍晒圖、炸藥單、爆破連接線、等高線圖、田野調查與口述歷史,逐漸進入我的藝術創作與研究。長達二十年的「山水」連線系列,也不再只是地景攝影;對我而言,它逐漸變成一個持續變動的新地景研究系統。
以前做科學,我們透過研究,希望縮小未知的範圍;後來做藝術,我卻逐漸發現,有些時候真正重要的,是把原本看不見的問題提出來。
科學讓未知變得可以描述;藝術則讓被忽略的未知重新出現。於是,科學與藝術的界線開始變得模糊——它們不再只負責提供答案,也可以共同製造新的問題。
CHAPTER 五
成功沒有僥倖
—— 人生也是一場長期的不確定性研究
回頭看這四十五年,我其實不太確定自己是否符合一般人對「成功」的定義,因為我只選擇自己喜歡的事物去做;金錢與權力,對一個從小不斷被追債的家庭而言,並沒有什麼意義。我沒有思考過什麼功成名就,更在乎的反而是尋找自己、探索世界與回饋土地。
這些年,每天都過得很開心,做了好多自己喜歡做的事,也去了好多地方。做過科學研究、蓋過房子、進過礦場與災區;做攝影、錄像、紀錄片、裝置、田野調查與口述歷史;當過羽球教練,創業建立羽球品牌 TRUEiin 初應;另外還有我很重視的一條線——台灣偏區兒童攝影公益計畫。這些事情表面上似乎沒有太大關係,但現在重新回頭看,才逐漸發現,它們其實都在回答同一個問題:我是誰?
母親以前告訴我:「有多少能力,就幫助多少人、做多少事。」徐國錦老師也給了我很大的啟發——一個人擁有更多能力與資源之後,真正值得思考的,也許不只是自己還能得到多少,而是自己能夠為這個社會留下什麼。
因為家庭關係,我對金錢其實沒有太大的慾望。如果未來所經營的企業有營利,我希望能把其中很大的部分,投入信託或其他能長期回饋社會的制度。創立 TRUEiin 初應品牌,也是同樣的想法。我真正想做的,是以科學與實驗精神為基礎,建立一個具有台灣自主性與文化性的運動品牌。對我而言,運動品牌不應該只停留在商品,它可以連結科技研發、環境教育、藝術文化、當代議題與公益行動。如果可能,我希望 TRUEiin 初應能存在一百年——不是一個只依賴創辦人的公司,而是一個從台灣出發,具有自己文化、價值與制度的百年運動品牌。這條路雖然艱辛,得面對數不清的失敗與錯誤,尤其是台灣文化認同與傳承的問題;但也因為困難,每一關都是嚴峻的考驗,讓我們的團隊越來越強大,足以走向二十年。
另一條已經走了二十年的路,是台灣偏區兒童攝影公益計畫。為什麼教育對我這麼重要?因為某種程度上,是教育救了我。以我小時候的成長環境,如果沒有遇到閱讀、運動、老師與學校,我也不知道自己最後會走到哪裡,很可能就去當流氓了。所以我特別珍惜可以讀書的日子,每當閱讀,我都感覺自己不停地在成長與進化。過去二十年,我曾經帶著社會募捐的相機,到不同地方,引導孩子透過攝影觀看自己的土地與環境,從而找到自我的肯定與認知。現在,我正準備把這二十年累積下來的方法,整理成兒童攝影教案,進行出版與公開,希望未來能免費提供給學校、老師、家長,以及任何一位引導孩子攝影的人使用,讓它走到我永遠到不了的地方。
藝術也是一樣,已經做了二十年,我現在反而愈來愈不急著替它下一個確定的結論。因為土地還在改變、礦山還在改變、城市還在改變、人的慾望也還在改變;AI、衛星、無人機、演算法與新的影像技術,正在重新改變我們觀看世界的方法——所以研究其實沒有真正結束的一天。
以前做研究的時候,我們總希望降低估計的 Uncertainty:增加資料、改善模型、重新採樣、修正參數,希望能夠更接近我們想理解的真實世界。但人生不同,沒有辦法重新採樣,更不可能控制所有變數,人生的標準偏差(Standard Deviation)不可能等於零。今天做的一個決定,也許要等十年、二十年之後,我們才知道它究竟代表什麼。所以人生可能才是我做過最長,也最困難的一場「不確定性研究」。
「成功有沒有僥倖?」我的答案可能是:機會存在隨機性,人生充滿不確定性,但長時間的累積沒有僥倖。
二十年的「山水」連線、二十年的兒童攝影公益計畫,以及一路跌跌撞撞走來的 TRUEiin 初應,沒有任何一件事情,在第一天開始的時候,我就知道二十年後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我只是一直試(Try):有些事情成功,有些事情失敗;有些問題找到了答案,更多時候,一個答案又帶來另外十個問題。但當時間拉長之後,那些原本看起來彼此沒有關係、甚至有些 Random 的點,似乎真的開始慢慢浮現出一條 Trend。
二十多年前,我在成功大學資源工程學系裡,研究地下水、污染傳輸、地質統計與自然系統中的不確定性;二十多年後,我依然在研究不確定性,只是研究的尺度逐漸放大、界線逐漸模糊——從地下走到地表,從水走向土地,從科學走向藝術,從自然環境走向人的慾望、政治、產業、城市、教育與社會。我依然在探索資源工程的可能性與定義;但也許正因為不知道,我才會繼續研究、繼續創作、繼續旅行,繼續做那些我認為值得做的事情。
二十多年前,科學教我如何理解 Uncertainty。
二十多年後,藝術讓我開始接受 Uncertainty。
也許,它本來就是世界的一部分,也是人生的一部分。
Uncertainty,未完待續。
向影響我最深的地方致敬
成功大學資源工程學系 序率地下水文研究室
—— 哲一
SELECTED WORKS 作品選輯
十五件作品與現場紀錄,橫跨山水連線、空城計、重建、集水考等系列,以及偏區兒童攝影公益計畫的駐校現場。點擊任一張可放大檢視。
2010 分界線
2013 蘭陽溪(八)
2016 重建(九)
2006 山水(五)
2010 重生(一)
2018
2016 空城計(五)
2025 山水-宜花(五)
2023 集水考
2017 造山
2025 山水宜花-殘壁綠化
2025 山水宜花-植日生
2015 日本清里美術館-頒獲社會貢獻獎
2016 宜蘭縣龍潭國小匏崙分校駐校
2013 台東富山國小利吉分校
A research-based artist with professional background in mining engineering, blasting operations, quarry rehabilitation, and environmental systems engineering. His work focuses on the transformation of industrial landscapes into ecological and cultural systems through photography, film, and archival research.
Contemporary photographic artist, now living in Berlin, has been a badminton player since childhood. In 2006, he withdrew his study because of a serious illness after his trip back from India. He begins to reconsider the meaning of life, then turn to the decision of creating photographic art. This work has been selected into the permanent collection of the Japanese Kiyosato Museum of Art.
本文作者為楊哲一
© 資源人編輯團隊 · 國立成功大學資源工程學系